定义:《大乘百法明门论》是世亲菩萨造、玄奘大师译的唯识纲要,全文不足六百字,却把一切现象(诸法)归纳为一百种。它不是在给世界做哲学分类,而是在给修行者做观心地图——你身上发生的每一念、每一种情绪、每一个判断,都能在这一百法里找到位置。
所谓法,是“任持自性、轨生物解”——能保持自身特性、让人据此产生认识的东西。所谓明门,是通向智慧解脱的门径。先认得清楚,才谈得上转依与放下。
一百法分成五位:心法八、心所有法五十一、色法十一、心不相应行法二十四、无为法六。前四位是有为法(有生灭、有造作),第五位是无为法(不生不灭、离造作)。
五位百法总览图(一图统摄全论结构,可对照下文逐位阅读):
心法也叫心王,是精神的主体,其余心所都依附它而起。共八种,即八识:
依眼耳鼻舌身五根,缘色声香味触五境。只做现量了别,不带分别计较,相当于最原始的感官接收。
能综合前五识的材料,做判断、推理、记忆、想象。它是最活跃也最造业的一识:善恶、犹豫、执着,多半在这里成形。修行中“观心”,主要观的就是它。
恒审思量,念念执第八识的见分为我。它是我执的根——不需要教,也不需要想,天然就把一切都拉到“我”上来。我痴、我见、我慢、我爱,四烦恼常与它相应。
藏识,能藏、所藏、执藏。一切善恶业的种子都存于此,遇缘现行;现行又回熏成新种子。它是业力相续、因果不乱的承载者,也是转识成智的关键——转成大圆镜智,即是究竟。
“心所”即心的所属作用,不能独立,必依心王而起。五十一种分成六类:
任何一念生起必定全部具备,遍一切心、一切地、一切时。作意令心警觉趋向对象;触是根境识三和合;受是苦乐舍的感受;想是取相安名;思是造作的推动力。这五个是每一念的最小配方。
只在特定境缘下生起。欲是希求;胜解是决定印持、不再动摇;念是明记不忘;定是心一境性;慧是简择决断。这五个正是修行要练的东西——念与定是止,慧是观,止观双运全在这里。
能与善心相应、能对治烦恼的十一种。惭是崇重贤善,愧是轻拒暴恶,二者合称“惭愧二法”,是一切善法的守护者。轻安是禅定生起时身心的调畅,行舍是离沉掉的平等正直,不害是不损恼有情。
一切烦恼的根本。无明是不明事理、不了真实,为生死根本;不正见(恶见)含身见、边见、邪见、见取见、戒禁取见五种。其余二十种随烦恼,都由这六种派生。
小随十(各别生起,范围最窄):忿、恨、恼、覆、诳、谄、憍、害、嫉、悭。
中随二(遍于不善心):无惭、无愧。
大随八(遍于一切染心):不信、懈怠、放逸、惛沉、掉举、失念、不正知、散乱。
其中惛沉与掉举是禅定的两大障碍——一个下沉昏昧,一个上浮散乱;修行调心,多半是在调这一对。
善恶不定,看与什么心相应。悔即恶作,追悔已作之事,用得正是忏悔,用得偏则成悔盖;眠是身心昧略;寻是粗寻求,伺是细伺察——初禅有寻有伺,二禅以上离寻离伺,正与本论前后呼应。
色即质碍,是有形相、占空间的物质。共十一种:
即五种感官器官,是前五识所依。
即五种感官对象。此处的“色”是狭义的视觉对象(显色、形色、表色),不是广义的一切物质。
第六意识所缘的色法,如极略色、极迥色、受所引色(无表色)、遍计所起色、定自在所生色。其中定自在所生色,是禅定力所变现的境界——这说明色法并非只有“看得见摸得着”的那部分。
既不是心法,也不是色法,又不属于无为,只是依心、色、心所三者的分位差别而假立的名称。共二十四种:
得、命根、众同分、异生性、无想定、灭尽定、无想报、名身、句身、文身、生、住、老、无常、流转、定异、相应、势速、次第、时、方、数、和合、不和合。
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是:时间(时)、空间(方)、数量(数)、次第、势速——我们以为客观实在的时空与秩序,在唯识里只是假立的概念性存在,没有独立的自体。而生、住、老、无常四相,则把“变化”本身也纳入了法相体系:一切有为法,迁流不住。
无想定是外道所修的灭想定,灭尽定是圣者所证的正定——两者外形相似,性质迥异,这一条把修行路径的分野点得很清楚。
前四位九十四法皆是有为、有漏、有生灭;最后这六种无所造作、本自如是:
以无碍为性,容受万物而不障碍,是比喻性的安立。
由智慧简择之力断除烦恼而证得的寂灭,即涅槃。这是修证所得。
非由智慧断证,只因缺缘不生而显现的寂灭——本来会生,缘缺故永不生。
色界四禅以上,离苦乐受,不为喜乐所动。
灭尽定中,想与受都不起,身心安和。
诸法实性,不虚妄、不变易。前五种是从不同角度的方便安立,唯此真如是无为法的根本,也是全部百法的归宿。
平常说“我心情不好”,在这一百法里可以精确拆开:是哪一个心所在起作用——是忿、是嫉、是惛沉还是掉举?能指认,才能对治。这就是唯识作为“心理分析学”的实用处。
第七末那恒执第八识为我,第六意识再不断加固。百法一一列举之后会发现:一百法里没有一项配得上叫“我”,所谓我,只是这些法在相续运转时产生的错觉。
断什么(烦恼六、随烦恼二十)、修什么(善十一)、练什么(别境五)、证什么(无为六),全部列得清清楚楚。修行不是笼统地“放下”,而是在具体法上转依。
世亲菩萨把浩瀚的宇宙万法收到一百个条目里,目的不是让我们记住一百个名词,而是当烦恼生起时,能立刻叫出它的名字。叫得出名字,它就不再是一团笼罩你的乌云,而只是一个有位置、有边界、有对治方法的法。
九合婵元研学一路梳理四禅八定的次第、百法明门的法相,所求者不过如此:先看得清,才放得下。